gr61960905的博客

落寞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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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位伟大的哲人，随他而去的除了岁月的尘埃，还有班驳的不可磨灭的记忆。
我一直坚信，我能读完初三并顺利地进行完中考，简直是一个奇迹。我记得当我们的班牌由初二（7）换成了初三（7）的时候我望着那个总是来换灯管的后勤老师熟练地忙上忙下，我问小三我是不是应该好好学习并在今年夏天考一个好学校？小三的表情木讷而惊异，然后伸手过来在我额头上停留一秒钟，你没发烧吧？孩子，这是不可能的。
更让我们郁闷的是，班主任小吴在这学期的第一个班会上声音洪亮地说道，今后我要按照学习成绩排座位，好的在前面，那些不学习的不要影响到他们。每次回忆到这里我都很不情愿地承认小吴是个教语文的，因为学习是看不出成绩的，只有努力和不努力之分。成绩是针对考试来说的，当然如果她把上述一句话改为“今后我要按照考试成绩排座位”，那恐怕会严重影响到她在学生心里的地位，学生眼中的杠杆会立刻失去平衡。
我说天天啊，你干吗呢？孙鹤天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学习！那声音比小吴还有震撼力。我依然逃课依然打CS依然睡觉依然我行我素，在我的眼里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我眼中的他们，也就是这个班，这个学校，气氛凝重地几乎爆炸。好多年以后我对朋友说我初三在学校呆着没超过一百天，他们就说那你中考考得不错啊。我心想这是个莫大的讽刺。
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样紧张的班级里像是个傲慢的神，有的时候我坐在空无一人的最后一排向前望，透过前几排的“好学生”我看到一望无际的莘莘学子，他们埋下头去啃食着毫无用处的精神食粮执着得让每一个人感动。只不过在这样的时期，唯一有时间感动的人，也就仅仅是我自己。
我们都是砧板上的肉，等待着命运宰割，何必在青春洋溢的年代拼命去争取一个舒适的坟墓？
我想不通，我想他们更想不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哲学吧，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幻觉之中，做着不同的梦。所以我们不同……
可能我天生就是一个不喜欢学习的孩子吧，在这样紧张忙碌的初三生活里，我反倒觉得轻松自由。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们在发疯了一样地吞吐着一张一张卷子和一本一本的习题，我看着所有的人眼神依旧傲慢依旧不可一世，张循认为我这样是不可亲近的，但是我说我喜欢，我不想被这里的空气驯服。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望着窗外的一片滑翔而过的黄叶，那姿势幽雅得让我忘记了时间在悄悄行走。我问张循，秋天了呀！她说是啊秋天了呀！我说一年好快哦。她说可我怎么觉得好慢好慢？我回头时发觉张循正低着头认真地在做着那本我认为永远也做不完的习题集，我想她刚才就是这种姿势在和我说话，我就说，因为你活得很累很累……

我在我黑色潮水般的生活里，时间真的就那么快速地离开，我也就真的像一个孩子那样站在原点处不知所措。金色的秋季在农民伯伯的眼中是收获丰收的季节，还好今年气候不太坏。
我问毕莹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呆在这个该死的学校？然后我看到她的笑，不一样的笑，面对这样充盈丰富的初三生活和这样哀婉沉重的笑，我是不是应该放弃对这个问题的执着？然后我也笑，我说如果我也有你那样整齐的牙齿我也天天笑给别人看。她说是吗？你的牙不难看啊？我说我小的时候照镜子笑把自己吓哭了，以后就很少对着镜子笑了，现在我笑时是啥样我自己都不知道。然后毕莹趴在桌子上笑得不行了，双肩在有节奏地一抖一抖，很可爱。
一但有时间闲暇下来我会自己离开这个吵杂的班级，因为我怕他们随口就有可能问的一个问题：你打算考哪？
我感觉这个问题很可怕，当别人问我的时候我会感觉像是精心设计的谎言被当众拆穿，或者是被扒光了衣服凉在人群里，总之有N种比喻方式想容我尴尬的心情。即使我知道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是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无数的人在我面前像示范给我看一样回答这个问题，无数的场景无数的人可以互相问这个问题，我也可以很虚伪但是自信满满地回答“一中”！我可以顺其自然地欺骗每一个问我的人，因为他们对我的或是任何一个人的目标毫无兴趣，只不过是客套的寒暄罢了，但是我无法欺骗我自己。于是在每次这样的场合，我都会自己一个人在操场上漫步。
虽然空气已经开始降温了，但是教学楼的灯火却变得格外明亮。我透过还没有上霜的玻璃看得到楼道里穿梭而过的学子们，在办公室与教室之间两点一线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永动机一样运作着，偶尔会有一两个跑步去厕所的人斜穿操场，不经意地望向我仿佛我不是这个星球的生物，速度快得不亚于刘翔。通常这个时候我会对着他的背影说一句“兄弟，我为你祈祷！”
祈祷吗？是的，很有用。至少不会让我觉得没事可做。
我喜欢静下心来编写我永远都没有结尾的小说，它是这样麻木不仁的生活里唯一可以让我全身心地投入进去的东西。人只要注意里集中在一个东西上，就会暂时忘记很多事。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些麻木的人不幸福，只不过是精力投入的地方不一样吧，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快乐，我想我也是。
学校操场在上课的时候变得格外荒凉，仿佛就在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去。这个城市里永远灰色的天空像一面照不到影象的镜子，我们的灵魂在那里游弋放逐，每当我这样感慨的时候施天威会像是一位伟大贤明的智者那样高高地站在领操台上说你他妈的也应该学习了要不然怎么中考？我会走到篮球架下坐下来对他说你是服务生啊怎么老站着？他说我说话你听见没？我说操傻逼都听见了！他就会说操！然后什么也不说地依然像服务生一样站着目视前方。
我们都是孩子，我们习惯快乐，或是忧伤。在灰色落寞的日子里，时间在飞速消逝，我已经渐渐习惯了那一张一张面黄肌瘦疲惫不堪的脸在我面前僵尸一样飘忽而过，我看着我的朋友们在为了中考一叠一叠地完成那些质量极差却重量极高的纸片，我看着科任老师望向我时神情木讷然后转过身去对着我的班主任窃窃私语，再然后我就看到我的班主任更木讷地回头望我。
我的班主任是一个善良的女子。我知道她希望她麾下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刻苦学习并且考取功名，我也是多么希望能如她所愿真地放弃我与众不同的人生哲学，全身心地投入在茫茫考生之中不断地超越人类体能极限来完成所有的习题和卷子然后自信满满地迎接每一个老师的目光扬起疲惫的笑。当我对我的设想表示满意的时候，下一秒钟我对自己说，这不可能。我清楚哪些事是有可能发生的，而哪些事不。
临近考试的日子里，报纸上频频出现中学生自杀的案例，大多数是不堪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精神压力和体力折磨。我很庆幸那些云云众生没有看到，我想在这样的关键时期里，不会有哪个傻逼家长把这些资料去让子女读的，但是却不厌其烦地诉说着例如我们单位同志的孩子，咱们邻居，你小时侯的玩伴，你的兄弟姐妹等等等等或真实或捏造的先进例子，以此“鼓励”那些在题海里垂死挣扎的孩子们。我的感觉是面对一个即将淹死的人，你们抛下的不是救生圈，而是华丽精致的花圈。
我的父母会理直气壮地教训我，我供你吃穿用，你就得给我好好学习！仿佛学习和吃穿用有着必然的联系。我解释说我喜欢广义的学习而不是书本上那些无聊的东西。因为教科书里的东西全都是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最最没用的东西的集合，还不如一本时尚杂志，最起码我知道现在在流行什么，而不像教科书里的古板知识那样这辈子用不上几回。
这样他们就会说我是你爸或者我是你妈，语气强硬得似乎要我签定什么条约。这句话适用于任何文化背景的家庭，其实无非是一个说明性的陈述句而已，说明我是你的爸，或者是我是你的妈。可是一但语气强硬起来就完全变成了圣旨一样的祈使句，就是在说“你必须得听我的！”这个时候我会平静地回答没错，我是您儿子。
其实没有人希望被别人骂做不孝顺，我也不例外。但是我想这些不大不小不胖不瘦的争端应该不至于被骂得狗血喷头吧，况且我也是被害者。
有那么一次我突然发现打CS没什么意思了，甚至连睡觉也睡不着，我的小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死胡同，我知道我的笔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了。从那以后我变得很乖很乖，小吴说作文应该像这样写才能得高分，我说不错不错。邻班的陌生人问我你就是殷维？你的文章不错啊，我说承让承让。学生会干部来班找班长让我传达，我说等会等会。施天威对我说开始认真了？我说好的好的。他接着问你疯了？我说是的是的……
当有一天我终于可放任地笑的时候，我发现一切已经无法回头。
结束了，上帝的游戏。会有更多的人比问“你打算考哪”还要执着地问：“你考多少？”我会很平静地回答420。然后他说哦。我仔细地品位这个“哦”字整个夏天，今年的夏天从来没有过的炎热，我拔了电话线拆了猫，仿佛我整个人在人间蒸发。除了施天威会偶尔找上门来问我怎么不接电话？我指了指电话线插头，然后指了指被我砸碎的猫，再然后望着他。他会说我操那你就看一夏天电视？不怕紫外线杀人啊？走，打PS2去！我说如果在三天前，你会想去打PS2吗？他说考完试了嘛，当然要放松一下。我说哼哼我根本就没紧张过，所以我的生活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不用去上课了而已。

毕莹说我是个孤独的孩子，其实我不想承认。我望着迷人的夏夜猜想着我的每一位朋友现在正在干什么，是补充睡眠还是疯狂放纵。
我知道我知道，没有我的世界依然璀璨明亮，我，和我的朋友们，彼此支撑着走完了初三最落寞的年代，挥洒汗水浇注的花朵无论香艳与否，在我们伟大而坚固的友谊下变得不再枯萎。我知道我知道，过了这个夏天我们即将各奔东西，三年的时光在历史的车辙下显得渺小而脆弱，可是无论多远的路，我们总会在回头的瞬间，找到我们曾经留下的那些精致悠扬的记忆篇章！
想以此文纪念我所有的朋友，和陪伴我们三年，也苍老了三年的小吴，以及所有在我最寂寞的时光里帮助过我关心过我的人们。
你们的身影，在我岁月里，永恒。

                                           殷维
                                    祭奠紧张忙碌的初三生活

- 作者： gr61960905 访问统计：　2005年08月31日, 星期三 22:33 加入博采